浮尘子:中国茶的品性生活

发布时间:2019/06/05 | 浏览次数: | 文章来源:做法网
学名小绿叶蝉的浮尘子,其实是这样的……特殊的蜜香歪打,正着打中了国内外嗜茶者的味蕾,从此让台湾虫咬茶一夕膨风,当品酒师都在讨论八十二年那片仿佛只眷顾波尔多的阳光时,茶农谈不上喜悦但也不算太过悲情地说起九十九年肆虐的浮尘子……
浮尘子:中国茶的品性生活
东方美人茶经小绿叶蝉叮咬而有特殊蜜香。 
坐在茶席上,嘴边的烫口茶汤没停过,也听陈大哥说了一下午的茶经。
一下午的这个概念,却也是刚刚才发觉的。
陈大哥还在喃喃着……所以我讲,不是中国茶就好,我们中国台湾地区的茶就差,不是这么比较的……他的声音忽然飘远,这才注意到他的离席。所有的物事都慢了不只半拍,感知能力都显著地变弱了;正谈着他在南投的得奖茶,一面走向门边,按开了电灯,原来窗外的自然光早已渐渐消退了。我拿出手机来,发现时光偷换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一个下午就这样浪掷了。茶人消磨光阴,有如贵族抛舍家财般阔气,一去不返就是倏忽三小时。
桌上刻意摊晒着泡过的茶叶,三堆从蜷曲的茶球慢慢舒开来的茶叶,恍如三丛茶树回光返照在茶海里。茶海无涯。陈大哥示意让我抓抓看茶叶,感受一下茶叶的质地,从未这样用指尖触摸湿润的茶叶,但很容易就摸出了一堆较为滑嫩,带点润泽的手感;一堆是介于二者之间;另一堆则粗干老硬,叶片也较前二者肥厚许多。这三丛茶树,是种在不同地区的同一茶种,由于揉炒诀窍的传承不同,还有种植的观念不同,些微参数的变异就让茶汤产生绝大的差别。
陈大哥谦虚地说,他不懂酒,也不喝酒,但他知道,这个世界上不管茶酒还是咖啡、果汁或者牛奶,只是要饮料,大概都是一样的。你怎么对待它,特别是土里的它、大自然里的它,它就会怎么回报你。饮料跟水一样,都是活的。说完,抓起了他家茶园的那堆湿软的细薄茶叶,毫无预警的亮出了一颗颗小洞。那是很明显的虫咬,随便开一包、取一瓢茶叶,都泡得出这样的虫咬。陈大哥甚以此虫蛀为最光荣的勋徽。
其他两堆则是圆滑光洁的完整叶片,片片无痕。
毫无瑕疵,却正是最可怕的瑕疵品。
学名小绿叶蝉的浮尘子,其实是这样的……陈大哥侃侃谈起了因祸得福的茶农,如何偷鸡摸狗地把咬坏的茶叶销送各地,特殊的蜜香歪打,正着打中了国内外嗜茶者的味蕾,从此让台湾虫咬茶一夕膨风,东方美人福寿绵长地红红火火至今。当品酒师都在讨论八十二年那片仿佛只眷顾波尔多的阳光时,茶农谈不上喜悦但也不算太过悲情地说起九十九年肆虐的浮尘子,是集集大震替这座岛屿掀起的唯一一波恩惠。地动如鼙鼓,正是茶园荒疏,被遗忘的丘陵台地,宛若阴气森然的马嵬,茶树于天地间孤挺地立着,直到耐过一袭浮尘铺天,被返乡的茶农们抢救回来,那些蛀蚀过的叶片竟已淬链出贵妃的苍凉绝美,一味「冻顶贵妃茶」,再度把小绿叶蝉的名气推到浪尖。
最近一次在台北的希望广场,至少有三间茶农在推广他们的茶园是如何利用共生农法,招揽小绿叶蝉当他们的提香义工。我品饮过他们的茶,风味巧妙不同,无糖的茶汤都都有三分甜的天然回甘香气,令人感到十分诧异。
陈大哥说,大震那年他们家损失不多,一堵墙和两扇变形的铁门,几颗久未摘采的老茶树被松动的泥壤连根带走,仅此而已。
在国小避了几天,就回茶园去巡,可是啊……陈大哥的语调中,多少还是有点感慨,他说—当你看到邻居都一脸漠然无神的样子,也没什么人在山上唯一的产业道路走动,整座山失去了声音,空气中也失去了茶香的时候,真的,那是一点制茶的心情都没有的。其他邻居不尽然都如他们家一样幸运,甚至更惨重的都所在多有,他语带保留,始终不肯透漏那场地震他究竟还失去了什么。
所以我才说台湾茶得天独厚!话锋一转,他像是不愿让我或是让茶席凝滞在一个愁惨气氛太久的样子,继续称赞台湾茶。自从电话中知道我要找他,是为了寻一罐好茶来入酒,他就把这件事情挂在心上好久。直到昨天,他还翻出了柴烧瓦罐里的老茶,泡了两泡,先替我试过了味道。他不懂酒,可是他知道一个要与酒,或者说,与任何主配角演对手戏的茶叶,应该是什么味道。
爬梳茶叶在这座岛上的轨迹,以及认识各种茶汤鉴别的理论,并不算太难,但讲究的喝茶规矩,一场宾主尽欢的茶席,要如何融入现代生活,才是茶文化正在面临的险关。若不是为了要向陈大哥请教,我素来也没有这样的闲工夫,乖乖在茶席上只为了喝茶而喝茶。我是可以一口饮尽半杯清心、五十岚的那种手摇嗜好者,茶不过是我许多种解渴饮料的选择之一。拜泡沫红茶盛行全台之赐,红绿两茶被发挥得淋漓尽致,加入奶精粉、蜂蜜、果糖、薄荷糖浆、石榴糖浆、珍珠粉条等副材料,变出上百种不同的饮法。
当我要用茶来调酒的时候,也是很顺手的选用了红茶家族的伯爵茶来做实验。但茶酒相调的挑战已经一关闯过一关,从能喝到好喝,再到可以推上吧台卖钱,就某种意义上来说,那一杯杯成功的试验品,尽管叫好叫座,但已经不能说服我自己了。有愧于台湾这么多不同风味的茶叶,我告诉自己,我应该调出一杯赋予台茶文化神髓的酒,那不同于红绿茶的调酒,必须乘载着我对这片土壤的认知与期待。在此之前,我已经喝过杉林溪、文山包种、金萱、红玉、四季春等不同品种、产地与价位的茶,缴了不少学费,也听过不少只是为了吹嘘自己茶叶而使出的话术;幸好,所有饮料相关从业人员中,话术天赋技能点最高的毕竟还是我们调酒师。见人说鬼话的最高神髓,独独在我调酒师之辈,说得不着痕迹,不露锋芒,轻轻松松像催眠一样,带着两分醉意的人,没有一个可以逃过我们的话术。
我本来不是一个为了调一杯酒就跑去种一棵葡萄树的人,喜欢手到擒来的各种食材之变换,向来是我调酒与教学的习惯。但几年下来,我体认到有些坚持是有其道理的。
求教于陈大哥,听了一趟又一趟关于浮尘子的生生灭灭;一年有十四到十五次世代交替,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,浮尘子是不懂甲子的小可怜虫。这样微渺的小年之辈,却意外兴起了环颈雉、大冠鹫、红尾伯劳等保育鸟兽的生态圈;茶树成为浮尘子的Buffet,餍饱的浮尘子则被鸟兽攫食。放弃了大面积的农药喷洒,茶农逐步趋往自然无毒的有机农法,东方美人、冻顶贵妃、蜜香红茶等各种香气浓郁的茶叶产量逐年日增,至于那神奇的蜜香,原来是当茶树感到危机时,自体散发出的激素,这个激素诱迫鸟兽前来,顺手就帮茶树解决了虫害。孰谓草木无情,是则贪生之能,物物有之。
好莱坞电影《大恐慌》演过,由于生存空间受到压迫,便散发出电波、花粉、费洛蒙等各种好莱坞想像得到的影响媒介,试图去控制有可能对环境产生威胁的各种动物,包括人类。远比动物更早存在于地球表面的植物,其潜能超乎想像,招蜂引蝶的从来都是看似静好无瑕的花朵;砍斲伤损的沉木才有机会暗结香瘤;植入菌种的腐木加以猛力的撞击,可以加速菇蕈的生长速度。
无怪乎茶道家最后不是搞茶禅一味,就是养天地正气、道法自然。携着同一树种,分别栽在山南与山北、溪前或溪后,最末归入茶碗底的气味,就是两般。吃的水土,来的虫鸟,甚至吹的风露不同,打自根里就影响着每一片枝枝叶叶的底韵。虚玄得完全就是古中国美学之集大成,泼墨山水那样写意。
从同行好友那里进了只以南非国宝茶为材料的特选琴酒;TIFFIN出品的茶叶香甜酒;还有京都限定版,「季之美」抹茶琴酒与抹茶清酒等等,茶是一味与天地相合,共人我同参的妙药;而酒是通神的灵丹。高僧的茶,鸿儒的酒,就形上面来看,茶与酒的对话早就不算新鲜事了;但如何调合器世间的茶汤与酒液,倒成为难题。
陈大哥推荐我用毫香与蜜香兼备,宛若才德双全般的白毫乌龙。我细思几种可以配合的酒谱,但还没来得及实验,就在好友韦德的OLD98,喝到了带点酸甘并茂的想像,配着Diplomatico Blanco Reserve这种酒香细致的兰姆酒,起初喝来不觉有什么奇妙之处,茶版黛克瑞,后来愈饮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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